定窑之衰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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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谈定窑衰落,首先我们需要把定窑产品分成两类,一类是烧制温度在1270度以上,胎体含铁量在1%以下的精细白瓷.第二类就是带有定窑风格装饰的民用粗瓷.以下的陈述用精细白瓷和民用粗瓷来表示.此次分享我大概分为以下几个部分.

第一部分:学界对定窑衰落的认识

第二部分历年发掘报告

第三部分:定窑衰落过程和时间的划分

第一部分:学界对定窑衰落的认识

1.台北故宫蔡玫芬老师认为:考古与文献均已证实具特征的定窑作品一直风行至十三世纪二十年代的金代未年,考古家认为定窑址在十三世纪中叶金朝灭亡后便衰落了,虽然明代史料一再强调曲阳每年缸瓶罈之贡,不过当无实物资料可兹陈述。

2.《我国定窑》一书指出:元代,除战乱外,优质资土枯竭也导致定窑衰落,根据09年考古发掘,元代定窑胎质粗松,胎色灰白,釉色青灰,造型不规整,转为生产当地居民日常生活用瓷的一般地方窑场,并逐渐走向衰落。

3. 穆青老师认为:定窑衰败除战乱外,优质瓷土枯竭是重要原因。史料载,明清两代曲阳虽不再生产精美白瓷,但涧磁村一带仍利用当地坩子工烧制酒缸、水缸大罐等大件粗瓷器。

4. 吕成龙老师指出:元代后期以后,定窑较大规模的瓷器生产已告竣,并逐渐停烧。

5:张金茹老师:元代仍保持大规模的粗瓷生产,但由于战乱使社会经济文化科学技术遭到极大破坏,已失去定窑固有风格.

6:李辉柄老师认为由于历年来大量优质瓷土损耗从1234年金哀宗天兴三年开始衰落.

7:秦大树老师认为元代后期开始成规模的瓷器生产已告结束.

8:叶麟趾老前辈:定窑废灭于元末,盖因当时已无优良之品.

以上各位专家老师的意见基本比较统一,整体衰落从金末战乱开始一直到元末明初消亡.

定窑废灭大致原因:1.战乱。2.优质瓷土枯竭。

第二部分历年发掘报告

上一次胡修源老师对历年的发掘都做了详细的称述,这里我只对已发表的发掘简报或论文关于元代部分的做一下整理,目前能涉及到元代内容的是涧磁岭A区和涧磁西区的发掘简报或论文.秦老师在涧A区最晚一期定到了大定元年(1161)到兴定三年(1219)蒙古军队占领曲阳这一时间点,因为在此区域未发现晚到元前期的对比材料.在孙华老师关于涧磁西区出土定窑整理与研究的论文里,也提到未发现晚于元代早期的对比材料,时代定为1178-1234。在涧磁岭区域定窑初探一文中,秦大树老师结合燕川区域的发掘成果,得出A区在金代是烧造质量最高的区域,很可能为南宋烧制贸易用瓷.

第三部分:定窑衰落过程和时间的划分

定窑在整个烧造历史中中心窑场区域一直在随着生产需要的发展不断的扩大或者转移,学界现在普遍认为自唐以来定窑以北镇为中心区一直向西发展,进入宋代中心窑区在涧磁岭,涧磁西,然后在金元时期又转移到东西燕川,野北和杏子沟。需要说明的是这只是一个大概的发展脉络,各烧造区域之间在时间上有共存的情况。

一:定窑精细白瓷发展中的几次高峰

定窑在创烧以来大概经过以下三个高峰,在晚唐五代时期达到了胎釉的高峰,其釉白中闪青,釉色莹润,胎体油腻紧致,含铁量历史最低,烧成温度历史最高。装饰工艺在宋代中期前后达到高峰,装饰手法多样纯熟,尤其高温色彩釉品种达到很高的高度。最后一个高峰就是金代的产量高峰,尤其是金代大定年后期产量达到极盛时期,其中印花类产品的种类和产量更是前期所未有的。

二:衰落时间的划分

大定元年1161-贞祐元年1213-蒙古太祖二十年1225-至元八年1271-明朝洪武元年1368-;明建文四年1402

这里呢单独把1213-1271这一时期划出来是因为从1213开始蒙古军队已经打到了曲阳,对定窑的生产造成了影响,且次年金朝就迁都南京,使河北区域陷入无政府状态,战乱频繁,人口减少,经济瘫痪,这一历史时期我们暂且称之为蒙元时期,这一时期对定窑衰落的研究是至关重要的.

1161-1213(衰落的迹象)

金代是定窑制瓷业最为繁盛的时期主要表现在产量的极大提高涧磁岭窑区持续生产高质量 的产品,但产量达到了峰值,现窑址地面俯拾皆是的遗物主要是这一时期定窑细白瓷器于覆烧的环形支圈北镇区窑区再度繁荣,涧西区在金代后期出现了短而繁盛的窑业生产,燕川、 野北窑区迅速达到了生产的巅峰,09年在发掘中清理了厚达9米、包含物高度密集的地层。从产量的角度,金代是定窑生产的极盛期。定窑的繁荣是金代制瓷业整体上繁荣的集中表 现,特别是大定以后,统治者的清明政治,使北方地区的制瓷业全面发展。女真统治者占领 中原以后不久,就开始调整统治方式,经过“熙宗改制”和海陵王推行的汉化政策,到世宗时期生产开始得到恢复并转向发展。世宗在位期间,与南宋政权稳定了关系,并大力推动农 业生产,使中原地区的人口数和垦田数量都超过了北宋末期,经济逐渐走向繁荣,所谓“神 功圣德三千牍,大定明昌五十年”。正是这一阶段政治清明、经济繁庶的写照。制 瓷 业 得 到了全面的发展,定窑也达到了繁荣的高峰 入金以来出于稳定统治的考虑大量的女真族迁入内地,特别是1141年南宋将淮水以北地区土地割让给金朝之后,女真人内迁人数巨增。大量女真族聚集中原一方面加快了民族的融合,另一方面中原文化也受到了某种程度的影响,少数民族对繁缛艳丽的审美使得磁州窑风格瓷器得到大力发展,占据了定窑传统白瓷的部分市场份额,定窑白瓷为了与之竞争,扩大成产降低成本的同时降低了白瓷的品质,此时期大量平民墓葬出现的定窑白瓷可证明这一点。另外由于跟南宋贸易禁榷制度的存在使得南方青白瓷无法大量进入北方市场,从某种程度上保护了定窑白瓷在北方的市场地位。同时我们要注意到在传统定窑白瓷质量下降的同时高档精细白瓷还是继续生产的,它用来供应金朝皇室和贵族阶层还有部分南宋宫廷的贸易瓷器,这一部分瓷器的生产是不计成本的。传统白瓷配合组合支圈技术在降低成本的同时大大加速了优质原料的损耗,现存涧磁区域十三个瓷片堆为此做了最好的佐证,也为定窑精细白瓷的进一步衰落埋下了伏笔。

1213-1225

1213年末河北形势图

蒙金战争从1211年开始一直持续到1234年金朝灭亡。1213年蒙军在拖雷的率领下打到了曲阳地区,(宣宗贞祐元年蒙古拔中山取曲阳,新修曲阳县志),第二次呢是1219年,木华黎率领蒙军再次打到曲阳地区,书中记载,太祖十四年春,张柔败武仙降祁阳曲阳中山等城。1984年秋在曲阳北镇村发现一处窖藏,其中有四块印花模子,其中一块四季花卉图案的模子刻有泰和丙寅岁辛丑月二十四日画张记,此模为1206年制作,推断其在1213到1219年之间埋藏。书中记载当时人孙善有这样一段话描写河北的状况:金崇庆末1212河塑打乱,凡二十余年,数千里间人民杀戮几尽,其存者以户口计,千百不一余。具有关专家统计:从金代的鼎盛时期1196年到金代1235年,北方人口减少90.2%,除去战争原因另外一个人口减少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贞祐南迁,史料记载金宣宗自中都南迁途中,遂尽徙河北军户百万余口于河南,河北诸录以都城既失,军户尽迁。再有北方居民为逃避战争杀戮也大量南逃。以上种种原因使得河北居民的大量减少较其他地区更盛。但值得一提的是真定地区相比于河北其他地区由于当地汉族世侯史天泽的保护人口相对减少较少。如此重创使得北方生产陷入停滞甚至倒退之中。此时在战乱漩涡中的定窑区域的窑业生产应该也是停滞的,但一方面未逃走的工匠由于蒙古对工匠的优待政策而得以保留,且他们是依赖于窑场才能从事生产的,所以一部分可能留在了定窑窑场区域被统一管理,为此后的复烧提供了技术人员。

1225-12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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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5年河北形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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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4形势图

自1217年开始,成吉思汗打算西征,命令木华黎经营河北地区,此时的政策相对前期以大大改变,由于金朝的南迁,河北以成为无政府状态,成吉思汗要木华黎依靠当地的汉族世侯发展经济以防御态势经略中原,1220年后重心转移到了河北地区,1225年史天泽在蒙军的协助下控制了真定地区,至此开始真定路地区还有保定地区基本没有了大的战争,当地流民百姓都依附于当地世侯局部的开始恢复经济的恢复,直到1336年前后耶律楚材的”五户丝制“开始实行,河北的经济才开始全面的恢复。到1270前后北方的人口恢复到了金代巅峰时期的大概四分之一,而河北人口恢复到了39%左右。此时蒙古都城哈喇和林(1220),元上都(1259)相继建成,大量被蒙古军队掳走的工匠和周边百姓聚集到一起形成一定规模的城市聚集区,通往草原的发达的驿站系统也相继落成,定窑作为当时北方最大最有名气且距离草原最近的瓷窑,必定有人从事贸易活动,将瓷器运往北方草原或者转运到其他地方。而在此前的十二世纪末期,指南针和造纸术已经通过丝绸之路传播到欧洲,中亚也有商人来到中原,其中有一部分人就在河北地区从事放高利贷的行为。所以这一阶段最早从1225年开始定窑可能就有了小规模的恢复生产活动。但毕竟作为主要市场的北方市场受到了严重打击,大量人口的流失使市场规模大大萎缩,定窑在金代留下的窑场面积相对市场的狭小来说太大了,此时显然放弃了传统白瓷烧造中心北镇和涧磁区域选择了向西十公里处的燕川野北区域,此区域在金代以来主要以烧造磁州窑风格的民用粗瓷为主兼烧一定量的精细白瓷,这样的选择应该是适应当时北方市场环境的,而放弃涧磁区域的传统白瓷烧造区域,在某种程度上定窑也选择了今后瓷业发展的方向。此时定窑的粗瓷风格应该是延续了金代风格的,虽然质量上可能不如同时期磁州窑和河南诸窑场的质量高,但由于距离北方草原最近,所以必定有一定量的瓷器销往了草原腹地。而精细白瓷的烧造在此时会恢复生产吗?工匠这一职业在蒙元早期就存在,而且受到了相当的优待,蒙古实行的“诸色户记中”的匠户在文献中的最早记载是1253年,匠户,户籍世代世袭的工匠。此外文献中记载“冶户,有窑户,矿户,炉冶户,铁冶户,淘金户等多种是属于国家管编下的生产机构。这种由国家人员管理的有组织的生产很有可能生产不计成本的精细白瓷。答案可能是否定的,因为对于当时市场来说金代宫廷和贵族阶层南迁这种需求肯定是被阻断的,况且金朝在南迁过程中带走了部分的定窑白瓷,其中南迁到金代南京的刘祁就在他的书《归潜志》中记录了这样一件定窑:定州花瓷瓯,色彩天下白。而与南宋的贸易蒙古同样是严格禁止的,直到1276年才开放,那么当地世侯有没有这方面的需求呢?近些年真定路的史天泽墓(1275}耶律楚才之子耶律铸墓(1285)保定张柔之子(张弘略)墓(1296)陆续被发现,虽然被盗扰,但还是出土了数量可观的瓷器,但其中都未曾发现定窑白瓷产品。蒙古帝国多年来在东亚和中亚的掠夺积累了大量的金银器,且以相关文献和大都出土品为中心,我们看到在权力集中的大汗宫殿中,以蒙古人为首的皇室、贵族和高级官员偏好使用贵重、珍贵的材质(金、银、珍贵玉石、漆器等)来制作饮食器皿和其它用品,瓷器相对来说,似乎得不到蒙元宫廷的特别青睐,瓷器烧造在元政府中很少被视为重要的活动(来自蒙元宫廷中瓷器使用初探),但从元史的一条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到可能在某些方面元政府是对白瓷有一定的需求:元史,外夷二中记载:中统三年(1262)三元元世祖降安南王诏谓:卿既委质为臣,其自中统四年始,每三年一贡,可选儒士.....诸色人匠各三人及苏和油....白磁盏等同至。安南国远在今天的越南附近,这么远运来的白瓷盏肯定不是一般的民用粗瓷,可想而知截止此时间段在北方区域内以无能够提供精细白瓷的窑场了。

1271-13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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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1形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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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9形势图

忽必烈与1272迁大都,建国号为元,并积极推行汉制。河北地区的经济文化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发展,我们可以在1292年元廷派陈孚出使安南途经真定时写的一首《真定怀古》可见一斑:

千里桑麻绿荫城,万家灯火管弦清。

恒山北走见云气,滹水西来闻雁声。

主父故宫秋草合,尉陀荒冢莫烟平。

开元寺下青苔石,犹有当时旧姓名

其文化方面,由于一段时间科举的终止,儒户的设立,在南宋后期出现的所谓宋元变革在此时发展深入,文化人士的社会地位较宋金时期大大降低,他们只能依附于当地世侯谋求发展,文化的传播不在是至上而下的高高在上的审美情趣,而是更趋于平民话通俗化,元曲的发展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而定窑民用粗瓷风格方面转向粗狂,质量较前一期普遍下降。(插入定窑粗瓷图片)1278年元朝在打败南宋的前一年在景德镇设立浮梁瓷局,瓷局大使正九品,所管匠户不越一百。虽然级别很低,但这种急切的行为从某种程度上反映了北方烧造精细白瓷的能力已经尚失很久了。南北的统一,使得南方诸窑生产的瓷器大量进入北方市场,加之北方山西霍州窑在元代晚期的兴起使得定窑北方瓷都的地位大大降低。明代曹昭《《格古要论》》记述:“元朝戗金匠彭均宝效古定器,制折腰样者甚整齐,故名曰彭窑。土脉细白者,与定器相似……称为新定”,到了元代末期的1363年成书的《至正直记.窑器不足珍》中记载“尝议旧定器官窑皆不足为珍玩,盖予真有所见也。在家时表兄沈子成自余干州归,携至旧御土窑器径尺肉碟二个,云是三十年前所造者,其质与色绝类定器之中等者,博古者往往不能辩。”(元孔齐)可知在元代末期定窑的精细白瓷以成为文人雅士追逐的收藏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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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8-14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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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明代随着青花瓷的崛起和普及,北方定窑民用粗瓷的生产也逐渐式微,尤其是在1399-1402年间北方发生的”靖难之役”让定窑生产蒙受了甚至比金末元军还要惨重的打击,燕王扫北使得定州作为主战场的一带,所过为墟,屠戮无遗。苏白老前辈在《定州工艺与静志.净众两塔地宫文物》文章中称:是金元之世,定州工艺虽以式微,但两千年来工艺重地的走向解体,实是罹于明初所谓靖难之役“此后定窑风格就此消亡,到宣德年间只能给光禄寺生产酒缸等粗瓷了。

小结

通过以上的叙述我尽量想通过客观的史实向大家呈现从金代中晚期到明代初期各个时间点定窑这个曾经的北方瓷都所扮演的角色,大约从1213年年末开始定窑区域首次被元军攻破,大家可能都来不及熄灭窑中的炉火就四散而逃,一直到1225年后整个真定地区才稳定下来,复烧的可能性在此时出现,曾经供御性质精细白瓷的烧造基本已经停止,面向普通百姓的盲口类盘碗因为生产传统的惯性依然烧造,此类依然延续金代风格,但出于市场和燕川生产传统以磁州窑风格为主考虑,规模远远已无法与金代相比.随着时间的推移,人口的稳定经济的发展,尤其是1234年金代灭亡后的一系列经济刺激政策,加之原先南迁的金朝富贵阶层回到北方,有一部分就聚集在真定地区,所以不排除部分贵族阶层出现在定窑定烧精细白瓷产品的现象.到了1262年前后,定窑已基本无能力生产定烧产品.到1278年前后已无能力生产普通复烧盘碗类白瓷产品.经济和市场规模都在恢复并发展,定窑白瓷生产此时却开始出现加速的衰退,究其原因极有可能是此时优质瓷土已消耗殆尽.以至于在后来山西霍州在北方兴起时,定窑白瓷已成为“旧定”了.现在全世界个别博物馆收藏着为数不多的元代定窑精细白瓷,其中以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一件刻划牡丹纹大罐最为著名。(插入图片)台北故宫藏的几只印花盘印花风格可能与典型定窑印花又所区别而定为金元(插入图片),近年的墓葬考古发掘呢也鲜有定窑典型器物的出土,但是在唐县发现一座元代墓葬出土了几点典型定窑瓷器,墓葬中发现有元代钱币,由于没有正式的发掘报告和展览展示,我们也不能肯定的认定确实是元代墓葬和定窑产品。(插入文章图片)综上所诉,元代或者蒙元时期定窑的面貌需要以后考古工作者对定窑燕川,野北,杏子沟区域进一步的发掘我们才能全面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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