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牙巷,记载着广州牙雕的辉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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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广州象牙雕刻业有贡品行和洋行两个行业组织。贡品行经营艺术性较高的象牙制品,以朝廷贡品为主,行址在三府前。洋行以制作民间用品为主,多数内销。广州有条象牙巷,在四牌楼(今解放中路)南段西侧,西至走木巷。相传是宋代番坊中出售象牙货品的专业街,也有说此街在明代时多为象牙、玉器加工作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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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会馆遗址

清朝广州的象牙作坊,很多集中在象牙街,包括柴把巷、马巷、走木巷一带。柴把巷在解放中路南段西侧内街,象牙巷西段北侧,现称象牙二巷。马巷在解放中路南段西侧内街,象牙巷西段南侧,称象牙三巷。走木巷北接米市路,南接象牙巷西端。

        清朝中期,象牙街的象牙业越来越兴旺,作坊越开越多,一直开到大新街上了。清末民初,大新街已是著名的象牙街,民国时期,几乎全市的象牙业都集中在大新路。清末,在行会之外又有一批自立门户的艺人或自学成才者成立大牙行,大牙行的会址在小新街,人称“象牙会馆”。日本侵略军侵占广州时,会馆被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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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2006年拍到的象牙会馆石匾,在小新街被人用来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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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象牙雕刻因受到原料珍稀的局限,注定不可能像瓷器、漆器和丝绸一样大量生产,但也正因为珍稀,更显矜贵。曾在瑞典东印度公司工作,晚年生活在澳门的瑞典商人兼历史学者龙思泰,为欧洲人描述广州的牙雕工艺与市场:“象牙加工之后称为象牙制品。我国人用象牙制作的物品数量很多;由于他们的技艺精湛,象牙制品在市面上需求很大,这表明象牙的消费量是很大的,而且数量正在不断增加。我国人用象牙制作的圆球和微缩船艇,是雕刻艺术的最好的样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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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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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仙工”之誉的广州牙雕,亦称南派牙雕,分雕刻、镶嵌和编织三大类,以雕刻之中的镂雕最具特色,精致玲珑,巧夺天工。题材多为花木、山石、龙舟、宝塔、蟹笼等岭南山水景物。象牙球、象牙折扇骨、项链、象牙梳、鼻烟壶等等,更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一直是海外客商心仪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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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雕花瓶(作者:陈光东)

        18世纪的牙雕工艺,已达到的精巧程度,从牙雕名匠黄振效留存于世的一件“活纹连链盒”,可略窥真容。黄振效是广东人,乾隆二年(1737年)由粤海关选送入宫,在造办处从事象牙雕刻。朝廷造办处搜罗天下名匠,因此,可以推想黄振效在广东时,制作输出海外的牙雕工艺品,已声名远播,海关为朝廷物色良工巧匠时,一下子就相中了他。

       黄振效的“活纹连链盒”,全套共11只象牙盒,大小不一,大者长仅4.1厘米,宽2.8厘米,高1.7厘米,竟可层层相套,装入10只小盒。每只小盒均作镂空通雕活纹,以精细的象牙连链相接,环环相扣,其中的镂空小葫芦、磐状小饰物、动物、瓜果,玲珑剔透,细致入微,巧不可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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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层月中霜里斗婵娟(作者:翁荣标、郭沛琪)



        象牙还有一个很广泛的用途,是用来制作扇子。明人有“舜始造扇”的记载,我国人从舜帝时代就开始制扇了。商周时用雄雉鸡绚丽长尾羽毛制成“翟扇”,并制出长柄的“雉扇”。利玛窦到我国后,发现我国人对扇子情有独钟。他写道:“在这里有一种特殊的行业远比别处普遍,那就是制扇业。这些扇子通常是在酷热季节用来扇风的,各个阶级和男女两性都使用。在大庭广众之中不带扇子会被认为是缺乏风度,尽管气候已应使人避风而不是扇风。或许这种特殊的习俗的原因是大家用扇子是为了装饰更甚于为了需要。”

        他特别提到用象牙制作扇柄的工艺及式样:“我国扇子的式样和制扇的用料种类繁多。扇子通常用芦杆、木头、象牙或乌檀作骨,上面蒙以纸或棉布,有时甚至是带香味的草秸。有的是圆的,有的是椭圆或方形的。上等人士使用的,一般是用光纸做的,上面装饰着图案,很美丽地描着金色,大家携带时或是打开或是合起。有时候扇上书写着一些格言或甚至整篇诗词。扇子作为友谊和尊敬的一种象征,是最常互相馈赠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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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出口西方的象牙扇,现存于波士顿博物馆

       欧洲以前是没有人使用扇子的,Fan一词,最初主要是指“煽动”,或用来形容风车、簸箕和孔雀开屏一类形状。直到13世纪,十字军把扇子传入欧洲,才一点一点流行起来。15世纪以后,葡萄牙人从我国、日本进口了不少扇子,女性从一开始就把这种精致小巧的物品,当作有东方韵味的时髦道具,而不是用来驱热降温的。

        岭南最名贵的扇子,当属牙丝扇。其制作工艺相当复杂,用特殊办法把象牙拉成细丝,然后慢慢打磨光滑,细密地编织成扇子形状与各种浅浮雕纹饰,诸如花鸟鱼虫、山水风景、庭院屋舍、文人仕女,显得玲珑浮凸,光洁柔和,拿在手里,仿佛可以幻化出令人眩晕的光影。这种扇子又称“拔丝宫扇”,主要是进贡宫廷的。但技艺流传民间,亦成了一种价值不菲的工艺品,输往海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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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画中人手一扇的欧洲妇女

        清朝广州的制扇业,大都集中在城内状元坊。象牙缕雕聚头扇(折扇)、檀香扇、鹅毛扇、等,都是状元坊的名牌货。鹅毛扇多用洁白的象牙作扇柄,才显得雍容华贵。外国学者卡尔•L•格鲁斯曼在《我国装饰艺术》中说:“18世纪30年代以前的早期,专销西方市场的扇子一般由彩绘镂空象牙制成。”即以镂空象牙作扇骨,丝绢作扇面,或刺绣,或手绘我国情调的花鸟图案,把牙雕与粤绣、绢画完美结合起来。

        广东新会出产的葵扇,也有用象牙作扇柄的。《杖扇新录》一书记载,葵扇“以名竹、文木、洋漆、象牙、玳瑁为之,饰以翠蝶银花,缘以锦边”。还有一种名贵的“玻璃葵工艺扇”,据屈大均在《广东新语》中分析:“(葵叶)既割之,曝之兼旬,乃水濯之,火烘之,使之玉莹冰柔,而随叶之圆长,制而为扇。缘之以天蚕之丝,嵌之以白鳞之片,柄之以青琅玕之牌,缠之以龙须藤之线,铜钉漆涂,绘图如绚。”

        广东的扇子,品种繁多,造工精巧,连上海、杭州等地的扇庄,也纷纷到广州采购转口。当年远走欧洲的扇子,保存至今的,为数已经不多,葵扇因用植物叶子制作,更难保存,但在《广东新语》中记载:“蒲葵诸货,北走豫章、吴浙,西走长沙、汉口,其黠者南走澳门,至于红毛、日本、琉球、暹罗斛、吕宋、帆踔二洋,获大赢利。”红毛即指荷兰、葡萄牙等国,证明当年葵扇是有输往欧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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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据资料记载,道光年间新会的葵扇年生产1.05亿柄,最高达到1.5亿柄,其中10%是出口的。英国商船“麦士里菲尔德号” 1700年7月离开广州时,船上便载着生丝、丝织品、镶贝珠的茶桌、瓷器、上等茶叶,还有10万柄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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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东印度公司对华贸易编年史》一书中,记述了一个有趣的细节,当时来广州的欧洲商船,虽然对货舱上的装货位置都有限制,但船员们的卧房和床位,是不算入船的载重里的,于是,便成了船员们夹带私货的地方。书中写道,虽然公司一再禁止船员的私人投机贸易,但“他们依旧投机购买一些珍贵物品,如扇、象牙雕刻、刺绣及其他体积小而价值大的珍品。屡次对船长及职员的私人投机的限制,不能长久保持。”因为利润实在太过诱人,一把高雅的绘扇、一个精美的象牙雕刻、一条华美的刺绣袍褂,伦敦的买主会用一镑交换成本一两的货物,这意味着利润为200%。书中举了1729年的英国“林恩号”为例,在船上夹带的私货价值,便达到1244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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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欧洲上流社会爱美的女性来说,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如何让自己更美。机会终于来了。相传西班牙一位贵妇购得了拔丝宫扇,在舞会上一露面,马上引来全场凝眸顾盼。莲步轻移,一颦一笑,从半遮玉颜的扇面后面,透出的是万种风情。一把东方牙扇竟有如此魔力,令半老徐娘,瞬间化身为绝色尤物。从此,出入社交场合的少女与夫人,人手一扇,成为必不可少的配置。伏尔泰曾说过:“不拿扇子的女士犹如不拿剑的男子。”将会沦为众人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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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扇子的贵妇

        妇女轻摇的扇中,甚至发展出一种神秘而香艳的“扇语”,比如左手摇扇是拒绝对方献殷勤;食指放在扇骨上,是要告诉对方“我们需要谈一谈”;如果她手持打开的折扇翩然离去,其实传递的是“请你别忘了我”的叮咛;如果把手中的扇子翻来翻去,则是表达“你太讨厌了”的嫌恶之情。

        我国牙扇受到如此热烈的赏爱,以至于所有到广州做生意的欧洲商人都会到处寻问:有拔丝宫扇吗?但象牙拉丝是一件极繁琐、极细腻的活计,难以大量生产,而象牙柄的丝绢面扇,同样精致和清雅,受人喜爱。

        由于从我国进口成本太高,欧洲的工匠不断尝试仿制我国的象牙制品,但雕出来一看,总觉得缺了一点什么,也许就是那一缕难以捉摸的东方神韵,无法模仿。他们只好感叹,我国牙雕“看来似乎最优美、最完美无暇的巅峰”。曾跟随英国使团到我国访问的英国人巴洛在旅行札记中,心悦诚服地承认,“著名的英国伯明翰雕刻匠试图仿照优雅的牙雕折扇扇骨,虽然他们的技巧也是非常灵巧和精致,但始终没有取得成功,而且根本无法和我国的产品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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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一巷(左)和象牙巷,写满“拆”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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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国的象牙制品中,受欢迎程度,能与扇子比肩的,还有象牙漆盒。广州博物馆藏有两类外销的象牙盒子,一种是整个盒子皆为象牙雕刻,另一种是内盒为象牙而外盒为漆质。它们大多是女红盒,前者每面都雕有人物和楼阁台榭,茶花吐艳,菊花怒放;后者有漆质外盒,以黑底描金装饰,四周以葫芦型、海棠型、树叶型开光,内绘有人物故事;内盒有象牙雕成的工具80余件,包括纺锤、线轴和线盒等,分别放在13格中,每格又以刻有花鸟的象牙板作盖,一盖一钮,底层还有精巧的小抽屉,并配有银制的锁。精致巧妙,已臻匪夷所思之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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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国装饰艺术》这么形容:“象牙漆盒是18世纪末、19世纪初我国贸易中最令人愉悦的产品之一。毫无疑问,对于英国市场而言,它的特殊魅力在于它将精心雕琢的象牙内盒与装饰华丽的漆质外盒相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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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今在紫禁城中还保存着出自广东匠师之手的象牙缕雕葫芦花囊、象牙编织雕花团扇、雕牙镂空八瓣盒、象牙雕花镜奁等物。每一件都散发着超乎想象之美。由广州博物馆编辑出版的《海贸遗珍》一书,以不胜追怀的笔触写道:“广州牙雕的发展,是与广州作为对外贸易孔道密不可分的,不仅象牙绝很多靠进口,且象牙雕刻品也大量外销。尤其在清朝至民国初年,广州牙雕之多、技艺之精、做工之繁,在全国牙雕艺坛独领风骚一百多年,其在国际上的影响也大大超过同期的江南牙雕和宫廷牙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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象牙三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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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新象牙厂旧址

        1989年由于世界保护野生动物组织严禁象牙贸易,广州牙雕受到后继乏人与国际禁令的双重打击,一蹶不振。尽管大家想尽办法,甚至尝试用西伯利亚的猛犸牙和河马牙做原料,代替象牙,但黄铜擦亮不成金,不是象牙始终雕不出象牙的韵致。前几年,我去象牙街转了转,象牙一巷、象牙二巷、象牙北街都在,但不少房子已经拆了,看样子也是要重建的了,不知象牙巷的名字还能保存多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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