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有故事的漆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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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博物馆里的漆器

两年前,在上海博物馆看了心仪已久的展出《千文万华-我国历代漆器展》。回家后,翻出一堆关于漆器的书。最爱好王世襄的《锦灰堆》,让我体系化了解了漆器的林林总总。

沈从文在《古人的文化》里写了篇“漆工艺问题”,有点意思。主要是曾经的小说家毕竟是个感性的人。比如他会写:在日用器物上,生和死两件大事,杯碗和棺木,都少不了漆。他还说:战国时有名的思想家庄周,尝为漆园吏,专管漆的生产...

这让我想起了王维,辋川一景有漆园,赋诗一首:“古人非傲吏,自阙经世务。偶寄一微官,婆娑数株树。”看似写庄子,其实说自己。

我爱好安史之乱后的王维,从写过“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年少豪迈,到中年历经劫难,最终“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将日子过得水一样平淡,成为诗中有画、画中有诗的南宗之祖。

彩绘漆器

王世襄说:我国漆工艺,历史上第一次的突飞猛进,是从战国到西汉的500年。

彩绘漆器是出现时间早而又延续时期长的漆器品种。凡是黑色及深色主要用漆,浅淡鲜艳色彩的描绘则必须用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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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国漆器大多数出自楚墓,很重要的一个原因是:楚墓采用白膏泥密封木结构墓室的办法,对保存漆器极为有利。

上图是出土于湖北荆州的战国彩绘漆镇墓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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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杯,一种酒器。战国时期的耳杯有两种造型:一种双耳呈蝴蝶形,称作方耳杯;另一种双耳呈半月形,称作圆耳杯。西汉流行圆耳杯。

我爱好右图耳杯里的那条小鱼,寥寥数笔灵动鲜活。隔了2000多年,仿佛还能感受到小鱼儿的空若无所依...

素髹(xi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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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髹,即一色漆器,因质朴无纹,又称“无文漆器”。看似简单,其实对漆工艺要求很高。

自唐以来,很多古琴名家均是髹漆高手。上博千文万华展厅一角,滚动播放制作一张古琴的选材、髹漆,一道道程序令人惊叹!

因琴不仅要求造型美,更要求音色美,所以对灰和漆的选材和调制都非常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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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博的馆藏:唐代木胎漆迦叶像。之前走马观花看过,再次遇见,一是注意到了披麻挂灰髹黑漆,二是彼时刚从印度回来,看过太多的佛像,觉得这个迦叶有雅利安人的影子,像是佛教早期的雕刻。

平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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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脱”一辞,流行于唐代。这是一种嵌件镶在器物上,表面依旧平齐的髹饰办法。

平脱镜的制作是在金银薄片上錾刻纹样,粘于镜背的表面,再反复髹漆盖没纹饰,打磨表层,直到光滑细洁并露出花纹为止。

这种铜镜耗金费工,为宫廷所专有。

在现场看到了花鸟狩猎仙人纹镜,十分感慨唐代的奢华。这面铜镜的主要纹饰是孔雀和凤凰,嘴里都衔着花枝作起舞状,镜的上方有一仙人骑鹤西去,后面的骑士扬鞭催马在追逐...

戗(qiang)金和描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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戗金,是在朱漆或黑漆上用针或刀尖刻镂纹饰,再将金箔粘到上好金胶的纹饰上。

上图是常州博物馆的镇宝之物,武进村前乡南宋墓出土的朱漆戗金奁,代表了宋代戗金漆器的最高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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描金,即应用各种手段将纹饰做成金色,包括泥金、上金粉、贴金箔等。历来言铜器款识,凹入者为“款”,凸出者为“识”。

识文描金是用稠漆画高出漆面的花纹,上面再描金。

上图是浙江瑞安北宋瑞光塔出土的“识文描金舍利函”,堪称北宋早期漆器工艺的杰作。

天下戗金漆器第一和天下描金漆器第一,隔了近千年,在上博同台登场,让我们大开眼界。

剔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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剔犀是雕漆的一种,用两种或两种以上色漆逐层积累至相当厚度,然后用刀剔刻出云钩、香草、回文等图案,在刀口断面呈现厚薄不同但有规律的色层,从表面漆色看,不外乎黑、紫、朱三色。

因云纹是剔犀器物装饰用得最多的纹饰,早年的古玩业通称剔犀曰“云雕”。

各个不同的历史阶段只是在云纹的基础上变化出不同的形状,而每个时代云纹都有一定的特征,如果不同时代的纹饰出现在同一件器物上,则年代一定有问题。

上图左边是汉-三国时期,右边是南宋时期。

螺钿工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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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螺”是贝壳类的总称,“钿”是装的意思,指将贝壳镶嵌于漆木等材质的装饰手法。

因为螺钿现在也常常见到,总觉得堆砌得有点俗,没有耐心欣赏。

在上博见到了元代精品,叹为观止!

然而,2019年的11月,去东京和奈良看正仓院的展出,刷新了我的认知...

正仓院保留下来的那些文物,陪伴过唐朝人和之后的一代一代人。到了今天,很多器物能够满足我们关于大唐盛世的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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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左是正仓院保存的一面8世纪的平螺钿背圆镜。

图右是2001年西安出土的唐李倕(唐高祖李渊的第五代后人)墓里的螺钿花鸟纹平脱镜,由于长埋地下千年,其镜背已被腐蚀变黑,仅能看到玉石碎片和贝壳嵌在其中。

如果没有正仓院的实物,我们哪里能知道当时的螺钿镜竟是这样的光鲜璀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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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仓院收藏的唐代乐器举世闻名,都是传世孤品

这把五弦琵琶,是在南印度产的紫檀上用玳瑁、夜光贝等施加螺旋工艺,从印度经由中亚的龟兹国入唐,然后带到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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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的正面装饰有骑骆驼、抚琵琶的波斯人,琴声悠扬,骆驼都忍不住转过头来,凝望主人。

背面的螺钿以宝相花纹样为主,花蕊、叶蕊处施用色彩艳丽的琥珀,使整个纹样立体感强烈。

这件用螺钿精致表现的华丽乐器,是目前独有传世的古时候五弦琵琶。

事实上,自宋代起,就没人见过五弦琵琶了。据说是由于其音域较四弦琵琶狭窄,演奏办法也较为复杂,慢慢失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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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1月,在奈良看展。排在前面的姑娘忽然转身问:你们是常州来的吗?原来是常州湖塘的姑娘定居奈良,听到有人说家乡话分外激动...世界有时太小啦

(二)  一把有故事的漆器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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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蒲甘的地图上,最显眼之处就是一个女工在精雕细刻着漆器。我也不知道漆器的英文怎么说,只是指着地图上的那个场景,告诉马车夫:我要去漆器作坊。

蒲甘的明卡巴是漆器的总部,缅甸最好的。我们被带到了Golden Cuckoo,一个家庭作坊,目前是第四代传人。

话说我国的漆器,后来传播到日本、朝鲜及东南亚诸国。不过,曾经的辉煌或许停留在了古时候,现在的我国到处是心急火燎的流水线,哪里还有人肯慢工出细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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缅甸的漆器,原材料是削得细细的竹片和马鬃。然后一圈圈环绕编制出不同形状的器具。大都是生活用品、僧钵、神龛等。

泥胎做好后,用树脂、土漆一遍遍涂抹,自然风干、套色雕刻,绘制各种图案。

最简单的漆器生产周期至少数月,复杂的则需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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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坊里有一群女工在一笔一画,慢慢地钩、描、剔、刻、雕、镂、嵌、贴...

这样的时光是悠长而缓慢的,这样的地方也是我愿意为之停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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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茵莱湖的Indein集市上,维尼很想把两个漆器的小箱子买下,可是旅途漫长,带着它们一路辗转还是有点考验人的。

只好很遗憾地拍照,以便在日后不停地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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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在Golden Cuckoo作坊闲逛的时候,老板看中了妞妞的包饰:镀金的小熊。问可不可以送给他?

原来,他有个9岁的女儿,他觉得女儿会爱好的。妞妞慷慨相送。

后来,我围着一屋子的漆器成品看啊看啊,始终没有找到心仪的东东。这时,老板拿出了一把剑。剑鞘是装饰精美的漆器。我一眼就爱好上了!150美金成交。

成交后,老板说:这是最后一把了,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做这样的刀鞘了。它花了两个工匠一年半的时间。而现在,那两个工匠在美国。他们不会回来了...

我带着这把有故事的剑,在缅甸飞来飞去。一路只是拿件衣服包住,用塑料袋一扎,跟行李一起托运。

最后一天,从仰光飞广州。南航的服务人员说:塑料袋不能托运的,你就拿在手上吧。我也没多想,又忙着花缅币去了。

结果却不让登机了,还有半小时起飞。再折回去托运又停止办理了。正绝望着,来了个空姐,她把剑带上了飞机帮我保管...

学了一堆漆器知识,再来看我这把有故事的剑鞘,工艺貌似有:彩绘、描金,中间突起部分可能是嵌了铜线。

所谓“铜线”,是用双根拧绞的铜丝嵌出枝蔓,做花卉的枝梗。

终究,我和这把剑还是很有缘分的,尽管好事总要多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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